火柴戏剧先锋《四川好人》:打造经典话剧剧目的时代“标识”

2021-05-11

编者按:

2021年4月16、17日,由西安话剧院火柴戏剧出品的先锋版话剧《四川好人》在新城剧场首演。这部作品充满寓意,深度触摸当下,展现人性的复杂性、矛盾性与多变性,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好评。

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学艺术研究所专家学者,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艺评论协会会员,西安诗书画研究会理事,“文学陕军80后作家培训班”学员毋燕在观看演出后写下评论文章,全文如下:



火柴戏剧先锋《四川好人》:打造经典剧目的现代“标识”

陕西省社会科学院  毋燕

2021年4月16日,由李垚导演指导,火柴戏剧出品的先锋版话剧《四川好人》在西安话剧院新城剧场首映。经典的再度阐释和创造,这对导演和演员都很具有挑战性。




《四川好人》是德国剧作家贝托尔特﹒布莱希特创作的一部寓意戏剧作品,故事以三位神明串连故事发展,神仙为反驳“当今好人活不成”的谬论而降临凡界寻觅好人,好不容易遇见了“好人”妓女沈黛,遂赠予她金钱,希望她能坚守做一个好人。但置身于利益交织的现实,沈黛处处与人为善,慷慨解囊,却无奈人心贪婪,处处遭受盘剥,即使她为之倾囊相助的爱情也掺杂着人性的利欲熏心和世俗的伦理偏见,以至于濒临困境,最终不得不以崔达的面目“以恶抗恶”,才得以保全生存资本。话剧运用了正反同体、一人二身的手法描写沈黛,着意以一善一恶两个形象的不同遭遇,展现人性的复杂、矛盾、妥协、斗争,揭示社会环境对于人性的影响之大,寓言了矛盾的普遍性,提出如果要想改变人,就必须改变人生活于其中的社会现实这一深刻的主题。布莱希特身处战争年代创作出的这部作品,在好人与坏人的动态转变轨迹中,内蕴着生存的思考和对人性的剖析,在对于世界秩序的无奈中,流露出真诚的希冀和憧憬,触及到了社会本质与人性构建的关系。




作为世界戏剧史中的重要学派,布莱希特戏剧坚守“陌生化效果”论,依托各种舞台艺术,使得观众以一种疏离和陌生状态与舞台故事拉开距离,借此去思考并审视人物故事。《四川好人》虚构的“中国四川”,以地理空间上的距离感和差异化,带给观众“陌生化效果”的审美体验。火柴戏剧先锋遵循这一艺术理论,聚焦社会与人性的复杂,充分拓展话剧剧场各个要素体验,从舞台下到舞台上,从故事到人物,从台词、音乐、舞蹈,以各种先锋的舞台技巧和话剧理念剖析人性的复杂及其多变性与矛盾性,尤其是别具一格的舞台风格和鲜明的本土地域风致,共同赋予了经典老剧崭新的时代魅力,诚为一部极具有现代标识度的接地之作。 


让互动成为表演的一部分



话剧演出前别具一格的现场互动场面,在提升艺术观感的同时,也向深度拓进了主题。在正式开演之前,三位衣衫褴褛的神明,弹着吉他,唱着流行歌曲,与台下观众近距离的“人心试探”互动环节,搞怪的形象,接地气地交流,直面人性的复杂,构筑起“人心冷漠”和“您是好人”的两个向度的对峙与较量。当观众们沉浸在与演员的互动交流中,最直接的感受是一种调节气氛的惯常换进,可随着互动的深入,这种充满剧情隐喻的沉浸式体验悄然间已经成为了舞台艺术的一部分。当话剧大幕徐徐拉开,观众恍然大悟,惊呼人性的考量无处不在。



用方言表征广泛的社会世情


故事发生在遥远的四川,但事实上与中国四川并无关系,只是一个寓言式的指向,代表着所有存在人剥削人的地方。从舞台表现功能来看,主要在于通过空间的距离化形成间离而产生陌生化的效果,形成静默观照的反思审美,从而使观众对所表演的事件采取探讨的、批判的态度。火柴戏剧先锋独具匠心,以多种方言共存舞台的方式,打破“四川”这一地理意义的固化藩篱,启发观众跳脱常规的“空间”思维概念,这与原创中的“四川”精神是一脉相承的。雾气缭绕的舞台上,16位演员精心演绎,通过普通话、四川话、上海话、陕西话多种语言形式交织营造的虚化氛围,泛指出整个人类世情,辐射而出具有普遍意味的“社会感”,在强化戏剧主题精神的同时,也增添了小舞台的表演张力,凸显着话剧广阔的审美空间可能。



中国流行音乐与经典话剧的碰撞


歌曲、舞蹈、方言是整部剧目鲜明的亮色。话剧开始前的互动环节中,神明反复吟唱的《不是天晴就有彩虹》别出心裁地暗暗契合了故事的主脉,直面繁杂社会的残酷真实——充满了许多未知的变数,人生有很多的不由自主和迫不得已。整个荒诞、搞怪、无厘头的舞台氛围,充满了喜剧意蕴,消解着话剧主题固有的沉重性。伴随着开头剧中驳杂的音乐,一个迷离、悲观的尘世世界,在演员们癫狂的表演、嘶哑的吼叫里更显得光怪陆离。高潮部分的歌曲《路灯下的小姑娘》,伴随着音乐的衬托,演员表演张力全开,人性的纠结与挣扎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婚礼上的“沈黛”随着乐曲舞动,她在善与恶的选择中进退两难,内心痛苦地挣扎着,最终无助地向“神明”呼喊,渴望得到答案。“好人”与“恶人”何去何从?这是女主沈黛的挣扎,也是所有在苦难生活中苦苦挣扎的万千大众的共同困惑。从艺术技巧来看,歌曲将人物从被表演的世界中解放出来的同时,也使得观众从剧中“解放”出来,“间离”效果带给观众的是强烈的思考与自省,深度演绎出了布莱希特的戏剧思想与魅力。剧中六爷大量的陕西方言俗语的使用,有机地与故事相融,将人物气象刻画得栩栩如生。这在调度观众情绪的同时,又暗示了观众与故事的距离,深谙方言风采的观众常常不时会意含笑,忽远忽近地游离在故事内外。




一张转台寓意三面世界


转台布景是该剧又一亮点,节奏感十足,是人物命运轨迹变幻的象征。随着故事的推进,转台的每一次移动,都浓缩了沈黛思想的激烈和命运轨迹的必然变化。当每一次充满张力的音乐伴随着转台的缓缓移动,“沈黛”在三个场景穿梭活动,外化出人物在生活的碾压之下激烈的内心冲突,在寓意美丑的交织与善恶的交替同时,转台作为一种动态的背景形式,很具有情感张力,潜移默化地启发观众思考着充满变数的人生可能,从而推促观众随着剧情反观自我生存现状、改变社会的内在意愿和希望。



不拘一格的人名处理



剧作中主人公人物姓名与传统文本的差异,体现出一种经典再创的锐气和魄力。作为一种演员本真的语言舞台艺术,语言的穿透力尤为重要。在传统文本中,主人公名多为沈黛和崔达,但先锋解读将其改为“沈黛”和“随达”。这种不同寻常的处理,体现的是话剧艺术舞台的可变性和灵活性,显而易见的是,后者的发音更为清脆响亮,更便于演员掌控音量传达感情。剧中的女主人公在善良的“沈黛”与冷酷的“隋达”之间来回切换,一人分饰两角,实际上是一个人的不同面孔而已,在善与恶之间,作为两种意识、两种人格、两种行为规范的冲撞角逐,一览无遗地展现出人性本质的不确定性、可变性与复杂性。这种姓名上的变通与故事人物的变化,形成了一种艺术上的观照和映衬。


善良的人们面对复杂自私的人性,该何去何从呢?先锋版话剧《四川好人》历久不衰,正因为这一问题正折射出人性的复杂与矛盾。火柴戏剧先锋巧妙地运用各种陌生化、间离化的审美处理,再次赋予了这部经典永恒的力量与现实观照的意义,结尾在沈黛痛苦的不懈追问中达到高潮,剧作借神明的回复表达了一种温暖的现实主义情怀。无论是话剧伊始难以维系生存的好人沈黛突然得到了神灵的救助的情节,还是故事尾声神灵对沈黛挣扎与惶惑的宽宥情怀,都传递了一种慰藉人心的信念:虽然生活艰难万苦,但只要心存善良和正义,人生就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而只有坚守住内心的美好,生活就会充满生生不息的希望。这种充满标识度的先锋精神和艺术实践,也昭示出新时代文艺创作的希望,即只有以充满时代标识的视角挖掘故事新内涵,引领时代正能量的价值思索,才能引发观众的深度共鸣与普遍共情,这样兼具历史沉淀与时代精神的艺术作品最终才能深入人心,余韵悠长。



来源:西安话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