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戏曲导演队伍建设的思考(1)

2021-01-04





沈斌,生于1947年,上海昆剧团国家一级导演,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副会长,昆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被授予“昆曲优秀导演”称号。师承京昆名家盖春来、谭金霖、郑传鉴、方传芸等,后成为导演艺术家李紫贵入室弟子。先后执导过昆、京、越、豫、淮、婺、绍、粤、雷、越调等剧种100多台剧目,传承、导演昆曲传统折子戏和录像200多折。作品荣获文华大奖、文华导演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多项国家级艺术大奖。



当代戏曲导演队伍建设的思考


文/沈斌


近年来,受邀为文化旅游部举办的“千人计划”戏曲高级编导研修班的同学们讲课。一踏进课堂,看到那批来自全国戏曲团体三十到四十多岁的艺术中坚力量求索的目光,突然想起我当年求学的情景,不免感慨良深。不同的是,我们当年求索的问题是各种文化思潮涌起情况下,戏曲艺术如何拓展?自身的观念如何变化?而他们今天面临的是戏曲回暖的大好时光,肩负着“传承”与“发展”的重任,承载着戏曲艺术未来的希望。年青的导演创作者,他们迫切需要有着驰骋的空间,因而当代高素质的戏曲导演队伍建设不得不引起我们思考。


戏曲要振兴,就要不断出精品,要出精品,除了要有好的剧本外,就必须要有好的导演。正如戏曲理论家张庚先生在总结京剧《曹操与杨修》经验时所指出的:“我认为京剧应该强调重视导演,主演中心论京剧出不了新。一个好剧本如果不在舞台上进行二度创造,好戏出不来。”正因为导演的重要性已为大家所共识,因此每个戏曲剧团在创作新戏时,都十分重视导演的选择。当老一辈导演艺术家都已进入古稀之年,虽有着丰富的艺术创作经验,却心有余而力不作。而某些戏曲团体在创排新剧时,为了能获取高层次的奖项,常常跨界聘请著名导演,显然,一大批戏曲本剧种年轻的导演陷入困惑……


戏曲导演创作现状


1、戏曲创作人员的困惑

在我们传统的戏曲团体中,是没有正规的导演的,基本都是教戏的师傅,而现有一批戏曲导演,他们大都是演员出身,懂戏曲,是振兴、发展戏曲的一支重要力量,但他们在文化、理论素养上比起话剧导演来稍逊一筹,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经过进修、培训但与今天发展的形势对他们的要求相比,还远不够。戏曲导演人才的短缺,使得各戏曲剧团在创作新剧目时,尤其是创排重点剧目时,都请了话剧导演。这是戏曲界近几年来十分突出的现象,话剧导演加盟戏曲,既为戏曲带来一番新的气象,但同时也留下一些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2、话剧导演的介入

话剧导演大多是从戏剧学院毕业的,他们的优势在于文化素养较高,对新科技的运用(包括灯光、舞美、音响)以及西方戏剧艺术手段的借鉴,都胜于戏曲导演。但他们也有弱点,就是对戏曲各剧种的本体特性了解不深,不熟悉戏曲的身段表演、戏曲的唱念运用,以及戏曲的音乐和锣鼓点子的处理等等,因此除了少数杰出的、既懂话剧又懂戏曲的导演外,大多总是将话剧的舞台语汇、话剧的表现手段搬到戏曲舞台上来,结果是我们看到了平台、转台、繁复的布景、缭乱的灯光,就是看不到演员优美的身段表演,听不到完整而又动人的唱腔5感受不到戏曲所特有的节奏之美,大而实的舞美布景把演员的表演空间给淹没了。例:“美国版”昆剧全本《牡丹亭》。由于导演不熟悉戏曲的基本规律,更不懂昆剧表演的特性,将昆曲优秀的表演摒弃,《拾画、叫画》是昆剧《牡丹亭》最精彩的折子之一,不仅有优美的唱段,更有精彩的表演,是小生的重头戏9但这位导演却把这一折改唱评弹。评弹是曲艺,不伦不类,无一观赏性可言。又如《硬拷》一折,导演真把柳梦梅倒挂在台中,用鞭子抽打,这似乎接近生活的真实,但与艺术的真实相去甚远。导演不懂昆剧,更不能当年梅兰芳那样将京昆艺术的精华介绍给中外观众,而只能借助一些与戏曲艺术审美不搭界的东西来扭曲昆剧艺术。这样改造戏曲的结果,是戏曲艺术的本体被埋没了,也就是戏曲被消灭了。可见,在戏曲创作舞台样式的多样化中,某些作品为追求创新性,放弃了戏曲艺术中优越的手段,忽视了戏曲本体的因素。


戏曲艺术表现形式上的特殊性:是以歌舞艺术的虚拟表现手法,使戏曲舞台上的时间空间,随着剧情自由灵活转换,在创作者和欣赏者的想象中,成为一种心理上的时空概念,凸现了戏曲艺术独特的美学价值。漠视戏曲本体的特征与优势,这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课题。